) B) k0 a6 W% I+ R+ ]. X: {0 H 这段文字真妙,妙就妙在一个小孩竟会对“做了官就有钱赚”发生兴趣和共鸣,可以说揭示了清末一般读书人的价值观念。这也不是小说家言,千百年来做官就有这许多好处,如此教化,等于是做官从娃娃抓起。在《仕途现形记》问世前二三十年,日本近代杰出思想家、教育家福泽谕吉发表了《劝学篇》,却是劝人为学问而学问,即使生活困苦,也一样“可以学习文明事物”,若“青年学生学问尚未成熟,便遽然求做小吏,以致一生沉沦于微职”,那“就像把做成一半的衣服押在当铺里赎不出来一样”。由此亦可见,观念之先进落后,并不必然取决于时代之先后。) |5 `7 [) A+ y2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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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做官的虽不再像从前那样威风凛凛,使百姓畏之如虎,“坐堂打人”之事也颇不多见,出门“开锣喝道”早成历史陈迹,但从前的好处却未必衰减。看上去不再有的好处,有的不过用新瓶装了旧酒,有的则推陈出新。即以“有钱赚”而论,被揪出来的贪官,敛财动辄数以千万计,已使旧式的官僚难望项背。前些年,一个县委书记公然宣称:“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有些事是只能做不能说,说了就要倒霉,但嘴上不说的,也不见得就不在心里奉发财为圭臬,更不见得就不上下其手。“官念”如此深入人心,做官的好处又使人如此眼红,也就怪不得不少家长仍以“做大官”来鞭策孩子。 0 \6 |' S& ?& g0 K% B2 U 4 d1 P' \6 i9 |' T) P 不过,旧时代做官的,也颇有些好处没有赶上。比如,如今一些官员的一项好处是“黄色收入”,这应是从前没有的,即便有,也不如现今普及。“黄色收入”乃民间说法,规范的表述是“与多名女性发生或保持不正当性关系”。国外政界人物,也屡有绯闻,却鲜见因此而有损公众利益者。热衷此道的官员,用公家资源为情人埋单,可谓“人同此心”,有的想怎样干就怎样干,有的不能干成,非不为也,是不能也。不过,动用公家资源投桃报李,或转其为公职人员,或加以提拔,或扩大其住房面积,与真正的两情相悦而出轨,到底还有不短距离。个中官员或以为个人魅力堪比西门大官人,每天都在饕餮新鲜刺激的爱情。然则官人官人,首先是个“官”,其次才是个“人”。古今中外的风月场中,“人”的魅力何曾压倒过“官”的魅力、 " B0 w0 e5 {; h8 D) i5 l" i8 _! k“钱”的魅力?& b. B( o" `+ E- s+ w' y
$ M. p U9 x$ I6 f4 ^: y. Q 《仕途现形记》印行十余年后的1916年,已进入了民国的新时代,陈独秀却写下这样一段文字:“惟中国之发财方法,不出于生产殖业,而出于苟得妄取,甚至以做官为发财之捷径,猎官摸金,铸为国民之常识,为害国家,莫此为甚。发财固非恶事,即做官亦非恶事,幸福更非恶事;惟吾人合做官、发财、享福三者以一贯之精神,遂至大盗遍于国中。人间种种至可恐怖之罪恶多由此造成。” 所谓“国民之常识”,所谓“合做官、发财、享福三者以一贯之精神”,读来竟全无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