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T4 o! @1 v 学生:各位老师好,我想请问王蒙老师一个问题。前不久,80后作家韩寒发表了一番非常犀利的言论,他说如果他当上了作协主席,就会把作协解散。对于他的这番言论你会觉得反感吗?请问王蒙老师是如何评价韩寒的这番言论的?你是怎么样看待作协的?还有你对80后作家的看法?谢谢! 9 F7 ]7 j9 E6 J# W! { 6 {, F9 E) }2 p0 Y" |$ g 王蒙:我因为工资也不在作协领,所以我对作协的前途问题,没有那么特别的关心。好像急于去解散作协也不是一件有道理的事情,现在作协还在做一些很有意义的工作。有人说,一加入作协就写不出好作品来了,这是胡说,我们台上在座的都是作协的会员,至少自己没有认为自己加入作协以后对自己的写作有什么影响,如果写的不好,是因为自己没出息,没有必要把账赖在作协身上。是不是不加入作协就写不出好作品来了呢,那也不见得,加入作协是加入作协,作品好坏是作品好坏,韩寒就没有加入作协,他也挺能写的。+ g, @/ b4 O$ x/ v: o t4 C/ e
1 y9 g9 ~1 [8 i/ [9 h. w% {6 ~ 关于80后昨天也已经说了,我觉得没有必要把它弄得非常的对立,对于一些耸人听闻的言论,不必过于认真,它也不构成什么实际的威胁,至于说话,“语不惊人死不休”一高兴了,作家都有这方面的毛病,包括我们自己,因为总要吸引别人的眼球,要引起注意。有时候,有些说法是相当精彩的,昨天莫言也举了一些例子,关于美国那个明星说的话,韩寒的那些评论是有道理的。但也有一些呢,显然是因为韩寒的信心不够,因此做出了不公正的判断。比如说,他对冰心的那种轻视的态度,我想他不了解冰心,我多次讲过,今天在这里起码是第七次讲,冰心对中国有三大贡献,第一作为“五四”以后的儿童文学,她的《寄小读者》是中国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好好的,用一种亲切的态度给孩子写散文。第二就是冰心的新诗,她在“五四”那个时期,《春水》开一代新诗风。第三是冰心对纪伯伦和泰戈尔的介绍,她所翻译的 《飞鸟集》、《吉檀迦利》、《沙与漠》都是无与伦比的,绝对不是韩寒这些人所能够达到的。因此,韩寒说他看了选到小学课本里的《小橘灯》,那很可能《小橘灯》那篇文章比较一般,我想主要的问题或者是我们还不会把最好的作品选到课本里面去,这并不是冰心的问题。所以,我们既无须对80后视为威胁,或者是嫉恶如仇,或者一律轻蔑,或者抱着一种训孙子的态度。也无须乎对80后拼命的吹,认为他们将来有什么了不起,他们的知识,显然还需要更多的了解。莫言刚才谈到 《红楼梦》,使我非常高兴,但是韩寒在很多场合就明确表示他没有读过《红楼梦》,也不想读。) q/ n+ S4 Z; ?0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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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有顺:文学不能提供独特的精妙的语言,也就是说我们生活中除了社论的语言、骂大街的语言之外,我们还要不要一种独特的、带有个人体温的语言。我想这是文学之所以还要存在,还受到欢迎的原因。因为它提供一种个别的独特的看法,作家写作的意义才由此生发出来。如同我们读《红楼梦》时知道,《红楼梦》的作者所提供的他对世界和人生的看法是完全和当时的主流价值不一样的,在那个年代可以说金榜题名,才是一个男儿郎真正成功的标准。但是,曹雪芹告诉我们说,那个东西没有意思,他觉得跟几个青春女子吟诗作赋、你情我爱才是人生的价值。在当时这种人生价值当然是个别的,并且具有反叛意义的,但他提供了曹雪芹个人对于世界一种完全不同的个别的看法。从这个角度讲,我们要学会通过文学作品(小说)来与作品背后的个人进行对话。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学者瓦尔特·本雅明,他有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小说诞生于孤独的个人”,如果一部小说的背后,没有一个孤独的个人,没有一个只属于王蒙老师、莫言老师,或者王海老师个人的秘密,我想小说就没有它存在的价值。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觉得通过几个老师的谈论,我很受启发,至少让我知道该如何理解和接触一部作品。今天,我们还得往下谈,我想先叉开一下,我很想问一下几位老师,你们读当代的诗歌吗?因为你们都是小说家,不知道平时喜不喜欢读诗歌?或者你们怎样感受诗歌?我想让几位小说家谈谈对诗歌的看法,我知道王蒙老师也写诗,那么莫言老师呢? 7 M% R! U! _4 L* d4 Y5 B' ?: U: I( J8 V" I3 _# C; m7 R
莫言:我也读,我也偷着写诗。 % o, T% z+ l7 m" L( E- J; ? 8 N3 W' S& ]* {. d 谢有顺:莫言老师还给王蒙老师写了一首诗。你能背出来吗? ; b# {7 z" Y& w7 Z8 [+ p8 R- t. d9 t ! r, J' N' [( X: J! `) c1 J 莫言:还是算了吧!漫道当今无大师,请看矍铄王南皮。跳出仕途鱼入海,笔扫千军如卷席。这是非常高级的“马屁”。旧诗的好处就是含蓄,类似这种话题,你如果用散文的形式拍这种高级的“马屁”,你会觉得非常的肉麻。旧体诗就可以起到极度夸张的效果。(笑)王蒙:要不然他怎么能当上海大的驻校作家呢! # u1 C& `6 l" R$ l0 r9 Z1 D2 J8 l7 n( J7 o
莫言:我也觉得这个驻校作家得来的有些奇怪。现在醒悟了,原来得益于一首诗,成了驻校作家。(笑)新体诗也写一点,但是我觉得对年轻人来讲,旧体诗可能受形式的束缚比较多,写旧体诗需要有很好的古文的训练,音韵的培养,还要懂得古体诗的写作规律,懂得它的 “潜gz”。所以,我写的旧体诗,也只能算是打油诗,否则在行家眼里会闹笑话。所以,当看到很多人大言不惭的把他们写的七个字的或者五个字的排列的很工整的诗,自命为七律、五律,七绝、五绝时,就觉得十分可笑,因为这根本不符合古体诗的规矩。当然,像李白那样的大家他写诗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境界,他也可以打破旧体诗的规矩和规则,他这种破坏是一种创造。如果没有李白和杜甫这样的才华,一个人的“破坏”就是无知。, U, g+ F3 n$ t. ]( `) M&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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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的爱情诗歌,我想对年轻人来讲是和吃饭喝水一样是一种必然的需要,每一个年轻人都是一个潜在的爱情诗人,当然每一个年轻人都也是这种爱情诗歌的热情阅读者。我所说的我偷着写的诗,当然不是那种近似旧体诗的打油诗,也是和爱情有关的,但是到底爱谁我就不敢说了。(笑)谢有顺:王海老师你肯定写过诗吧? J. C2 J1 n' A, d& O+ [,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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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写诗的人都比较疯狂,俺不会疯狂,所以俺不大写诗。以前写过很多诗,都是给女朋友或者爱人写的。所以对大家也不能说,请大家原谅。(笑)谢有顺:刚才莫言老师说的时候,我倒是想起一首写海的诗,有两句我觉得写的不错。 % W, ], J6 Z1 C; v% I g" U ; H) G' @/ L, o2 p! o# O 它说,“大海啊,原来你都是水”。(笑)其实,这很能够表达一个从来没有见过海的人的真实感受,像我来自农村,第一次看海时,就想哪里来那么多水呢?(笑)莫言:我想起来一个很疯狂的诗人写的一句诗,他自认为是中国第一诗人,但是名气不大,他站在北戴河边上说;“大海啊,你为什么这么蓝?我不在,你蓝给谁看?”(笑)谢有顺:王蒙老师,你觉得写诗对写小说有影响和启发吗? 7 s1 i6 V# X3 j. y+ S , E( q- _6 p) |+ y: V, U 王蒙:我对小说有一个个人的偏见,我特别追求小说的诗性。陆文夫在很多场合说过,他说,王蒙首先是一个诗人,其次是一个小说家。他这个表面上好听的话里,稍微隐藏着一层意思,王蒙其实不会写小说,只是写诗一样的写小说。我知道文人之间都是要互相调侃的,他说一句好话,千万不要认为是好话。所以,莫言不管怎么“拍马屁”,我都对他抱有足够的警惕。(笑)谢有顺:既写诗,又写小说的作家有一个优势,像王蒙老师,碰到小说家你就和他比诗,碰到诗人,你就同他比小说。不是有人说,张艺谋是导演里面摄影最好的吗?做导演就和别人比摄影,他是摄影师出身,他也是摄影师里面导演作的最好的,这是他们的一个优势。) v" E. u* `! x
8 a4 Z% H: F, @9 J6 P- m1 b - A. ~% j6 M, Y7 {, D- X- v/ r. q. n 9 p; _# `" A. t4 g1 k 外国小说,有时候我也喜欢它这种说不出来,道不出去的感觉,你想分析它你又分析不出来,这种能给文学老师出难题的文学作品。比如说,我喜欢约翰·契弗,他住在美国的布鲁克林地区,他经常描写美国布鲁克林地区的犹太人,有时候你说不上他是在说什么,小说的开头有时候从中间起头,甚至没有头,走到那儿该掐了,他就掐断了,里面有各种生活的细节,但是每一个生活的细节,他都有一种特殊的语言,特殊的表演方式。和约翰契佛有点接近的就是杜鲁门·卡波特写的《灾星》,他写那个女孩儿走过路来,鞋后跟敲打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如同吃完冰淇淋之后的那个小勺敲打玻璃杯的声音。看完这篇小说之后,我做了多次试验,用勺子敲打茶杯、玻璃杯、碗,我怎么敲也敲不出女孩儿的鞋后跟敲打地板的嗒、嗒、嗒的声音,两种声音一点都不相像,但是我仍然认为他这个细节写得好。你想啊,刚吃完冰淇淋,用小勺敲打着玻璃杯啪、啪、啪……那边一个妙龄女郎的鞋跟敲打着地板走过来嗒、嗒、嗒……很容易让人产生遐想。(笑)这种遐想啊,而且是绝对不会发展成足底按摩的。(笑)(冯文波 张广峰 高明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