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z. p) ]* \2 Z: m( L+ ? 哥哥占用了他一分半钟时间，每一秒钟都焚烧着他的心。然而，当他放下电话后，那颗焦灼的心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因为他有大事要做，他要接受局长的检验呢。他继续写那些令人高兴的话，写那些带劲的话，写那些鼓舞人心的话：“形势越来越好，而且是好上加好……” : A8 _- \6 k+ x: s' a& O2 Q 电话再一次响起，哥哥用慌乱的言语说，父亲正在一口一口地咽气。哥哥问他能不能立马赶回去，他慌乱地作了应答。夜已经很深，他仍在搜肠刮肚地想局长的讲话该怎样结尾呢？“……让我们为此而高兴，而欢呼吧！”最后他这样满意地写道。 7 \. H3 d3 Q% y6 U& @4 ?% _1 X 他的笔刚刚落下，哥哥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电话里的哥哥泣不成声，难以自制。哥哥说父亲已经走了……他一下子懵了，在办公室里大哭起来。他泪流满面，脑袋像炸开了一般。他自己问自己：我这是在干什么呀？在干什么呀…… F- q2 h( t. r* c
回首往事，他的眼圈儿有些湿润。我想，对于自己走过的路，他是不是有些后悔了呢？他似乎明白我的心思，笑笑说，那些事情比起黄继光堵枪眼，比起董存瑞炸碉堡……太渺小了。唉，不管怎么说，每一项工作总得有人干吧？& r- o0 p; N- O# H
+ y; [- s) ?- q( D; d" T我也走上了秘书之路，整天抄抄写写，写写抄抄。7 `2 K, |" Q5 [2 s4 b5 X2 L
% _( P# ]2 m1 w0 H" }' W
一次他对我说，你所学的专业是数学而不是文学。我给你讲一些数学故事吧。我问，与您的秘书工作经历有关吗？他说当然有关。他给我讲了两个故事。' B' C5 Y9 p: h( v1 b6 E
1 J+ L% d. u. z: I5 z) a5 Q9 o) R第一个故事用现代时髦的话说，是一个让领导“伤了自尊”的数字故事。0 N# `2 _- L% {0 ?. A
1 L2 d2 H/ m9 O1 ~$ w% |
秘书生涯伊始，他为局长写一份讲稿。他写作时从不用吸烟的方式提神儿，当时的办公设备极其简陋，那篇6600字的稿子是他耗用两天两夜的青春时光，在“豪饮”了36杯浓酽的茶水之后，才写成草稿并一字一句地抄在稿纸上的。* o& U( A/ F# j1 L2 r
" x* H0 L. w* i: y4 o2 v第二天，当窗外的曙色出现时，他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瞟了一眼抄写整齐的稿子，他倒头睡了个一塌糊涂。梦中他竟想起了自己的稿子，6600字——“六六大顺”嘛，这是多么吉利的数字呵。在梦中他甜甜地笑了。 9 _, c8 b [; T2 k2 M, V * ]6 m. X K) ]: c& a 然而他笑早了，笑错了。他起草的稿子是要在相当规模的会议上念的。局长的讲话进行到10分钟左右，突然出现了意料不到的事情。念到象征工作成就的数字——生产水泥1856088吨，局长一连念了三遍，结果还是没有念对。0 Z; d0 S; p% i
T9 a0 E [ Y) E, z, n( o5 x 台下起初寂静无声，尔后便是窃窃私语。台上局长肥嘟嘟的脸憋得通红，宽宽的额头滚出了晶莹的汗珠。最后局长不再念那个数字了——他恨死了那个数字。局长讲话结束时双眼扫了一下会场，并在讲稿起草者的脸上停了好大一会儿 : n% K3 y- e7 h k$ c2 [% P& u …… : Q! l1 M% s% N0 \4 J , S4 O' Y8 [8 l( o0 ~第二个故事用现在时髦的话说，是一个让领导“与时俱进”的数字故事。/ `5 g# q4 z/ t( y, [- Z
) j& u- g/ h1 {) [5 K$ D( z
据我所知，发生那个故事时中国人还没有用过手机呢，可那个时代人们爱吹牛，“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会吹牛你就是神仙也站不住脚。 0 o3 a1 g( d4 R& o6 G- i; q7 y ! `. e' v0 g7 ]+ P1 P% Z 一天他跟随局长去向上级汇报，参加那次汇报的还有市里的其他几个局领导。局长汇报完一个生产数字后，上级领导满脸的不高兴。上级领导说，不会吧，怎么这么低呢？上级领导这么一问，局长解释了一番。局长越解释，上级领导的脸色越难看。局长便心领神会，说也许弄错了，我去核实一下吧。局长走出会议室，并没有到值班室打电话，而是径直去了厕所，局长很认真很庄重地撒着尿。他作为秘书要陪局长核实数字，自己并无意进厕所的，而此时此刻他正在厕所里等待局长撒尿。 2 a* ?% S* |+ t4 \$ r 撒完尿，局长径直回到会议室，他也跟着回到会议室。恰好其他几个局的汇报已经结束。上级领导问局长，数字核实了吗？局长忙说核实了核实了，还是您说得对，那个数字真是弄错了，而且错的还很厉害呢——少了一个小数点儿。上级领导接着说，劲可鼓不可泄，今年的任务一定要翻番哪……1 [1 C e9 I! c3 e: Z
讲完那个故事，他补充道：那次跟随局长汇报后，吓得他三天没敢吃东西。他说那时他不理解，现在仍然不理解，那时人们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难道吹牛就能吹出社会进步吗？难道上天会饶恕那些吹牛的人吗？你说呢？( H& @# j% y& n- s2 g/ y2 s0 L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问他：你写了几十年的材料没有说过假话吗？你伺候了那么多领导就真的没有编过假数字吗？# M- i5 K k, `8 h+ V9 b
没等他回答，我就后悔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而当我偷看他的表情时，发现他的眼角正挂着晶莹的泪花。 0 t3 Q. R- t' m - P! p5 W* ]; q$ w' M: O平常而忙碌的日子总是给人白驹过隙的感觉。局里经常召开会议，每次研究工作，我都遵命参加。开会时我都坐在一个角落里。我的办公室主任自然更是少不了要参加的。3 x* Z" O) }( c1 |0 a1 t, i7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