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政者讲话发言应有分寸

“少说成绩，接地气，用词尽量不生僻”“总理提了要求，干不成的就不要写，少来虚的，提出的措施要办到”。

( Y- I# {$ w' i. ]

——据《新京报》，国务院研究室综合二司司长向东提到李克强对政府工作报告的要求。

 

2 n7 f/ P. t( r: `; e4 T- K! B

2016年3月2日下午召开的全国政协新闻发布会，历时75分钟左右。结束后，媒体围在主席台前问王国庆，给自己刚刚的表现打多少分。他笑笑后不假思索地表示：“60分，刚刚及格。”

 

0 e, C( @+ b. w B# m4 R- u & W! C( _% `) Q5 A" G8 ^3 L0 L

——据《北京青年报》，全国政协大会发言人王国庆答记者问。

6 }0 p5 Y5 C' O9 A& R" K/ Q% E; l/ w: f

; J L( N' H4 v# R

/ m* w( e Q9 _) P7 ]1 V

接触过不少领导干部，说话那个气场呀，有如皇帝下圣旨，对人喜欢作断语：某人傻叉，某人反动；而他们的自我评价，也往往是说一不二、不容他人置喙的。就像2008年雪灾时，铁道部副部长陆东福给铁道部“至少打90分”；2015年天津港爆炸事故，某宣传处副处长表示事故现场处置程序“肯定是科学的”。

4 f4 Z$ s5 m a' q 0 A, K. ?" I5 N8 G/ I; j9 u6 K

 

: r+ J: i# {7 s/ M: B N. R4 t, i

呵呵，你要是不同意他们“肯定科学”“至少90分”的自评，那就是你的动机不纯、态度不端正喽。所以，当听说这次全国政协大会发言人王国庆竟然自评“60分，刚刚及格”时，鄙人倒真有些诧异。唉，听多了奇葩式的自吹自擂，“三观”正常的，在咱眼里也就成为出类拔萃的了。

. t; l8 l2 e" _' h8 R

 

! L( C' m0 q0 S3 L A8 V$ q6 E- R 6 f1 K* Q [2 d" f" F7 @

官员说话当有分寸，王国庆此次自评“60分，刚刚及格”，应该说是明智的、得人心的。我就留意到：身边多位朋友有为王国庆点赞，他们当初可是直斥某位自评满分的同志臭不要脸呢。

* ~: r- F; B" a$ Y4 m5 w: G' ~ ( |; T+ y5 q8 M9 A% e$ e p4 |

 

表达（自评或评人）要留有余地，本是最基本的家教。像台湾地区领导人当选人蔡英文就曾自述：“他（爸爸）在电视上看到我在立法院答询时和立委唇枪舌剑的画面后，特地打电话给我：‘你在立法院讲话要小心，不要太犀利，要留后路给别人走。’我恍然有所悟，‘留人余地’就是爸爸的处世哲学。从此，我讲话就特别注意，不把话说绝，多留一点弹性和余地给人家。”

 

* G( W! o2 Y* d' ? + R* K9 y5 I8 `1 k* d( d

“不把话说绝，多留一点弹性和余地给人家”——在传统社会，但凡为人父的，不说曾国藩、蒋介石之类大人物，就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也都是这么教孩子的。当然，过去不是现在，台湾不是大陆，今日大陆官员讲话更多是把话说绝，不留一点弹性和余地给人家。因此，是得有人一再强调“要注重家庭家教家风”“不把话说绝，多留一点弹性和余地给人家”的了。所以，有些老故事，也还是要多讲讲。

 

据曾任杭州市市长的孙忠焕同志回忆：1990年11月底，孙忠焕时任浙江省永康县委书记，浙江省老领导李丰平（1912年-2008年）来到永康调研。当永康水利部门汇报，杨溪水库的北干渠经考证高空水泥板桁架拱段长达9公里，最高安装高度离地面26米，渠内水流每秒10多立方米流量，（当时）在全国第一。

/ ^ [; S3 C: i9 X- k" o: v 6 K' B: N% Z! R% t" W

 

% j! D8 T% g3 s2 t9 l) p# I' [/ J

李丰平马上追问：“你们询问过国家水利部和各省啦，是不是第一？”水利部门同志以肯定口气作答时，他说，“中国那么大，我们了解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还是说‘全国罕见’吧！不要轻易说‘全国第一’。”请老省长李丰平为北干渠题名为“中国第一大渡槽”，他让进一步搞清全国高架大渡槽情况，并要用书面资料向他汇报。最后，李丰平还是留有余地地题名为“华东飞渡”。（本段摘自孙忠焕著《在时代洪流中——我所经历的那些事》，杭州出版社2012年出版）

4 q% q, V( }8 a

 

: y2 i9 m6 D5 n5 E% k7 P: | " E6 _5 [& _/ l; k

 “中国那么大，我们了解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还是说‘全国罕见’吧！不要轻易说‘全国第一’。”个人以为，李丰平老省长的这番话，那些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洋洋得意要给自己打100分的同志最该听听。事实上，像李丰平这样懂得“表达（自评或评人）要留有余地”的人，也往往容易察觉到哪些人哪些话说得特别满，不可信；哪些话听起来悦耳，但无非是糖衣炮弹罢了。

/ m2 y6 V: l% Z) H

 

/ E% e* ?. \7 V# _9 C8 y; }* \

在1993-2002年间担任捷克总统的哈维尔，也可以说是这样一个懂得“表达（自评或评人）要留有余地”的人。请看看他是怎样给自己打分的：“我从事过许多事情，但没有一件是成为专家的。……我偶尔也谈论哲学，但我算是哪门子的哲学家呢？当然，我从年轻时起就爱看哲学书，但我的哲学教育没有根基，整个一个支离破碎。……我能不能算是一个剧作家，那还说不准。我可以用我自己那一套非常特别的路数和非常狭窄的诗学来写戏，可是，如果我用与此稍微不同的方式来写，我很可能会写得一塌糊涂。”

1 |( ` R. H b' ]3 H3 z4 G

 

- ]3 c; I: N0 v6 L: B. A* d+ L# K

捷克民众会不会因为总统自评低而觉得哈维尔“太差劲”了呢？那也不至于！哈维尔这么说可正是他高明的地方，表明他洞悉普通人的心理——“人的心理，总是喜欢向反面想的。你谦虚一些，人家倒替你下个转语，想到你也有些好处，你一味夸张，人家也要下个转语，替你坏处想一想”（吕思勉语）。所以，就公众的观感而言，那些“一味夸张”的表达，较之王国庆自评、李克强要求“少说成绩”“干不成的就不要写”，自然是难得人心，更多反感。

: z5 X& o( ^% N! P 7 i0 X' x' X. | a+ M/ x

 

" Z' D3 J. e. R; k( T

亲爱的领导同志，如果你希望大家记得你的好处，最好能不时回想李丰平、哈维尔的话，在自评或评人时留有余地一点。当然，你要是不介意咱替你坏处想一想，那就让各方的马屁来得更响亮一些吧，再不时爆几句惊人之语——比如“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廉洁”“我这人挺民主的，就是太忙，没时间民主”“朴槿惠就像个卖春、暗箭伤人的奸诈妖邪的荡妇”，你要够胆这么说，保管你隔三差五能上“今日头条”呢！

X! h& e0 H4 ]/ X; A6 s7 r

 

6 Z3 G( T" q# {; f6 M0 P 6 U4 m5 W( M" l7 ~3 k& j

（作者为党报记者小草 来源：不是官话）

' N# [; g$ B* P* q! O

 

千条万条，不去落实都是白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