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村新作《原谅我红尘颠倒》全文txt下载：一本小说引发的司法腐败热议

《原谅我红尘颠倒》,原名《谁的心不曾柔软》
作者：慕容雪村
声明:本书由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

: h& x& ?9 X w1 R* ~

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谁的心不曾柔软 (1)

（一）

午夜三点，任红军发来一条短信：能不能借给我十万元？一个月以后还你。我正睡得迷迷

/ q1 j7 C$ a, T- e

糊糊的，看了一眼，翻身又睡了过去。第二天刚醒，邱大嘴打我手机，说中院的李法官找

他打麻将，问我去不去。邱大嘴是我同事，长得奇丑无比，一张嘴占了脸的一半，獠牙外

翻，一副野猪踩地雷的表情，他最近接了个大案子，一天到晚陪着法官在外面厮混。我说

E% v+ W. c/ t |1 p2 \. {9 I4 }3 t

去了也是送钱，少则两三千，多则上万，这样的麻将，他妈的，有牌不敢胡，有听不能上

|+ Q8 {9 @% N# u' N

，自己忍精不射，看着别人高潮连连，你以为很好玩么？邱大嘴说有什么办法，我那个案

2 d- k( b) X/ t

子就在他手上，你来吧，输多少都算我的。

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开车出门，总感觉有点什么事，忽然想起了任红军的那个短

; ]; A$ B( p/ p6 S* M( W5 U, v5 ]

信，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心里十分纳闷。

任红军是我们班最早一个发财的，90年代中期，国家还没开始大力打击走私，他辞去公职

- ?9 f, Y" Z( A b" e4 |! u; R

，一个人跑到南方，不知怎么弄了几船货回来，一下就成了千万富翁。那时候房地产市场

" C/ F) ?, w: y. s9 ~4 l+ i& d- D2 y

刚刚启动，二环外的地皮只卖15万1亩，他买了40亩，过了两年，地皮一下翻了三番，任红

' |! T9 X# H: f$ D3 j% m7 S

军把这40亩地一卖，从此啥事不干，在青阳山下盖了一栋别墅，买了一辆奔驰，天天以吃

: j' F: x* e' A: A: S# }

喝嫖赌为业。那时奔驰车还不像后来这么滥，开在街上十分拉风，看见单身的漂亮姑娘，

只要摇下车窗问候一声，那姑娘二话不说就往车里爬。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快，亿万富豪比

. I! W7 f. C$ K( R; ^

苍蝇还多，任红军年老色衰，名气也不响了，腰杆也不壮了，泯然众人矣。那辆奔驰开了

1 ~) j% t" |, ]/ z' r# h3 S

七八年，油漆剥落，马达破响，跟手扶拖拉机差不多，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找我借钱。

我打电话过去，说任大款，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那么大的身家，怎么还用找我借钱？任

0 z) C- s2 @+ w+ k: B/ l

红军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多少年了，也用不瞒你，这几年狂嫖滥赌，股票也赔，期货也赔

，钱全都造光了。还有杨红艳那个臭婊子，就睡了三晚，一下要去了两百万，现在可真是

山穷水尽了。我飞快地算了一下，想以任红军的体能，一晚上最多有10分钟的战斗力，30

分钟收费200万，全世界最大的律师也没这行情，要不怎么说明星身价高呢。我说你也是的

，好容易赚了两个钱，不是丢在女人裆里，就是扔在赌博台上，你说你去那么多趟澳门干

8 p- _3 h: \# H. \- N

什么？任红军叹了一声，我接着跟他哭穷，说我就是一个小律师，名义上是合伙人，其实

比打工的都不如，天天给法官擦鞋揉卵，挣的都是皮肉钱，再加上刚买了房，手头也不宽

裕。任红军嘿嘿地笑起来，说行了老魏，我知道你没钱，跟你开玩笑的。说完无声无息地

; p; c+ o9 K/ D. N; G

把电话挂了。

# A9 C. j0 v8 \' u7 a; [; ]

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不怕办事，就怕借钱。一办事就要有费用，有费用我就不会落

空；借钱就难说了，越是熟人越不好办，开口要吧，有个面子问题；不开口要吧，有个心

, i1 k9 C2 w# u! | U" r

情问题。像任红军这种情况，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估计他这辈子翻不了身，我帮得了一时

+ i8 A; r" g4 t" ?) f( a

，帮不了一世，还是省省吧。幸亏他做人识趣，要不然我还打算给他个万儿八千的，现在

可好，这点钱都省了。

5 a) D& j' q- r+ I) |/ X

赶到望海楼已经快一点了，邱大嘴正和李法官一起密谈，我以前在中院办过不少案子，跟

这位法官也吃过两次饭，不过从没正面打过交道。旁边还坐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子，姓刘

6 m @! `; {( L/ _8 |

，什么汽车公司的老板，肯定是抓来买单的当事人。看见我进来，邱大嘴连声抱怨，说他

妈的老魏，你也太拿自己当角儿了吧？还搞个迟迟登场？我说堵车啊，刚才经过人民南路

，一辆吉利把一辆宝马撞得稀烂，半天都过不来。我当律师多年，养成了一个说瞎话的坏

5 J7 F, i7 j5 r5 I# W

习惯，撒谎跟喘气一样方便。李法官有点怀疑，说什么吉利啊，还能把宝马撞得稀烂？邱

大嘴赶紧圆场，说吃饭吃饭，转身吆喝服务员：五粮液呢？快点！鲍鱼呢？快点！来条软

' A$ m# G- o7 d4 G9 ^: k& K

中华，快点快点！……

谁的心不曾柔软 (2)

四个人吃了4600，还是折后价，看来邱大嘴这案子标的不小。吃完饭到楼下的山河会馆，

: z2 b) N' w. }( c

香茶沏上，台面开起，李法官点上一支中华，一副大人物的派头，说大家都是朋友，啊，

娱乐为主，就一二四百吧，别打太大了。我暗暗地骂了一声，想糟糕，打这么大，几小时

就是两三万的进出。我身上只有九千多，看来不够输的，现场借钱又不太丢面子，就到厕

- G1 C2 w( q3 i2 b

所给肖丽发了一条短信，让她再给我送两万来。

6 M# E0 z" n* g' s+ h

这样的牌局叫做“业务麻将”，全中国的律师都深谙规则，其实就是给法官送钱。法官放

" m5 l0 L& Y! M/ N- I

炮不能要，自摸了打出去，天大的牌都不能胡。还要演得像，每局完了煞有介事地总结一

4 r0 K, B$ Z" d; ` s8 j9 }# x- d- B

下：“我死看五万就好了。”或者“做清一色没问题，做屁胡反而胡不了，唉。”所以律

师这碗饭也不好吃，我记得我刚进律所的时候，我们所的胡主任就喷着唾沫讲过一番话：

“什么叫律师？三个字：蒙、乖、装！在当事人面前，蒙！本事，能吹多大吹多大！关系

，能吹多铁吹多铁！业务，能吹多熟吹多熟！在法官面前，乖！第一要装孙子，第二要装

孙子，第三还要装孙子！在人民群众面前，装！律师的责任，捍卫法律尊严！律师的义务

，维护司法公正！律师的使命，担当社会道义！（语声渐弱）律师的目的，赚钱！”我听

/ r7 G3 T# s) ]1 V

了直笑，没想到后来一一践行，换一个助理就讲一遍“蒙乖装”的三字要诀。

手气太差了，打了三圈，只胡了一把，还是最小的屁胡。炮倒放了不少，还净放大炮，

1600的两次，800的一次，转眼六千多就没了。我心里着急，又上了一趟厕所，问肖丽怎么

) G! X" ]7 ]( }; H2 t

还不过来。她说饭也得一口一口地吃啊，我还没化完妆呢。我急得乱跳，说别化了，你已

经够漂亮了。她还跟我讲价钱，说那我化个淡妆，行啵？就几分钟，化完了马上过来。我

无计可施，洗了洗手，空按了一下马桶，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 _# _2 r' f3 m2 T, W+ `

李法官有点不耐烦，皱了皱眉头，说老魏你这样不行啊，这要是开庭，啊，你尿这么多次

，怎么办？我心里恼怒，想论年纪我比你大，论钱我比你多，论资历我比你深，敢他妈这

么训我。不过律师这行当，宁可得罪亲爹，也绝不得罪法官。当下打了个哈哈，说怎么办

- S) O4 O+ b5 }1 N7 i8 Y( ]

，你麻将打得那么好，手气又这么旺，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进厕所拜神了。李某人被我奉

* H3 x# F* \1 }' E9 }. A$ I: Y

承得受用，眯着眼笑了起来。

9 r9 g9 m5 g6 m" u7 R: C

谁的心不曾柔软 (3)

麻将这东西，越是心虚越是输钱，越是怕放炮越是放炮。这次我摸到三张九筒，一直想开

杠，等了半天都不来，心想打八筒或许可以钓出九筒来，反正李法官刚打过五筒，五八一

条线，应该没什么危险。想着想着就轮到我了，我摸了一张三万，顺手把那张八筒打了出

( G. Y x- B9 X. i$ V

去，还没落地，李法官啪地倒了牌，嘴里哈哈大笑，说老魏，又是你！七小对！我硬撑场

; X3 g6 B1 H U% x% b

面，叹了一声，说放炮也是一种生活态度。数出1600元，心里暗暗发苦，想这么下去，半

& j5 P" u9 ^# e I s7 C& x4 R

小时之内我就得跟邱大嘴借钱，他妈的，今天丢了个大人。这时一个妖艳女郎翩翩走了进

! R5 |1 q4 {; j: A6 L! O1 Q

来，长发高个，细腰丰臀，粉擦得有两尺厚。刘老板赶紧介绍，说这是李法官，这是魏律

! e( N I* N1 r2 q

师，这是佳佳，我们公司的公关经理。我和邱大嘴都是明白人，对视了一眼，知道晚上的

8 V' ~, H o- _- e; A

节目不用我们费心了，别看李法官白天一炮不放，到了晚上，肯定不放都不行。佳佳倒挺

勤快，倒了一杯茶，又叼起一根烟，点燃后直接塞到李法官嘴里，还嗲声嗲气地问：李哥

2 f0 K" s7 Q u: k% z$ I L k8 R

，你不会嫌我脏吧？我说不会不会，李哥自己也脏。四个男人哈哈大笑，佳佳脸一红，抬

3 M2 }7 V0 \$ [

头看看我，突然尖叫起来，说呀，魏律师，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我说那当然，名人嘛，今

天落难了，才跟他们这些小混混搞在一起。我们所跟电视台合作了一个“公民问法”的节

1 [( c& j; X+ u J* S7 \# t

目，我经常过去解答观众提问，也算在公众媒体露过脸的人。

有美女在场就是不一样，我连捉了刘老板两炮，钱包立刻鼓了起来。佳佳肯定也是那种做

着明星梦的浅薄姑娘，不停地问我上电视的事，我顺嘴吹牛：老边知道吧？制片人，朋友

8 J; I4 L) r% b8 M2 @$ F% p" n1 g

！刘凯，副台长，哥们儿！魏枫、刘娜、许薇薇，主持人个个都熟！佳佳眼里似要滴出水

" o. u' i& ^. q& j

来，左一句右一句地套我的话，旁边李法官一下拉下了脸，说要不你坐那边去吧，费劲！

: e4 q5 }- Q& {: J4 p

我十分扫兴，讪讪地闭上嘴，佳佳也不说话了，不过老拿眼睛瞟我，看得我心里痒痒的。

这时手气越来越旺，轮到我坐庄了，起手就是11张风，东风4张，西风、北风、发财各一对

2 B# Z8 u+ q+ C; W0 x

，还有一张红中，我先开暗杠，杠上又是一张红中，接着李法官打西风，碰！邱大嘴打发

. ]% C6 V* L5 ^3 a

财，再碰！天牌上听，风一色碰碰胡！我心里算计着：风一色四番，碰碰胡一番，东风杠

一番，当庄再加一番，一共是七番128倍，只要胡了就是25600，如果被我自摸，那可就是

; n5 e5 w' h6 e+ `: y8 w* d9 `

将近八万元！就在这时，李法官突然打出一张北风，我心里扑通一跳，握握拳，忍了，谁

让我打的是业务麻将呢。该死的刘老板倒也会凑巧，跟着打北风，过水，不能胡，我气得

直咬牙。又摸了几轮，还是这个天杀的李法官，甩手又是一张红中，我眼都红了，差点就

' ]4 t) H. e% m7 E$ r5 Q c

把牌摁倒，想了半天，最后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还是忍了。心里连声哀叹，想这下没 戏

. {4 u3 s! M: B2 x

了，一共才胡四张牌，已经放过三张了，第四张不定在哪儿呢。那把牌也怪，我不胡，另

外三个人也不胡，一直摸到海底。邱大嘴挤眉弄眼地说不容易啊，黄了。我笑笑不说话，

拿起我海底的那张牌，还没来得及看，用手一摸，额头上的青筋马上鼓鼓地跳了起来。

最后一张红中！我当时就僵在了那儿，一身都是汗，邱大嘴说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我

1 h9 u! {# ^( o! H* }( T' w

摇摇头，看看对面的佳佳，她正对着我甜腻腻地笑，我也咧咧嘴，突然把心一横，想去他

$ Z: P5 U/ f0 r4 _5 ^1 D

妈的，反正是邱大嘴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老子不干律师了。想到这里，我长

出一口气，一把将牌推倒，对他们三个人说：“不用打了，给钱吧。风一色碰碰胡，庄家

^9 X$ B3 r3 E- v9 ]# u: F5 O

海底捞月，每人51200。”

# O w, V% \ c1 o

谁的心不曾柔软 (4)

原谅我红尘颠倒35 慕容雪村
2008-12-16 22:17

一审开庭前，我们在曹溪门口见过一面。肖丽瘦得让人心疼，远远叫我：“老魏，
老魏！”我低头不下来：“老魏，你老了，这么多白头发！”我心里一酸。

4 A/ i% {; b& g. Z! C: X" }8 y

　　第二天在曹溪的简易法庭宣读判决，我当时就瘫了。肖丽呜呜地哭：“老魏，
别怕，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几个武警拖着我踉跄而出，快到门口了，肖丽突然
扑了过来，紧紧箍住了我的腰。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搂紧了她，肖丽仰起脸，像
哭又像笑，说老魏，我终于抱到你了，我终于抱到你了！很多人同时围了过来，武
警喝令放手，我们不放，紧紧地抱在一起。警察像拔河一样把我们往两边拽，我不
放手，她也不放，两条臂骨咔咔地响。眼看要分开了，她手一翻，飞快地把一个东
西塞到我的掌心，我浑身战栗，看见肖丽满脸通红，一路挣扎大叫：“不就是死
吗，老魏，我们不怕！我不怕，你也不怕！”

; @& c: V# R- h) }4 d. ~5 N

　　我紧紧地攥着那个东西，一直没有松手。回仓后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支桂花牌
香烟，很便宜，只值一毛多，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但我清楚，在这黑暗的牢
底，这一支烟所包含的情意，远胜过我这一生送过和收过的千万重厚礼。

　　那支烟我一直珍藏到死，始终放在贴身的衣袋，最后断为几截，烟丝全漏光
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过滤嘴，被汗水和污垢染得乌黑，就像我肮脏而狰狞的一
生。

　　

　　夜深了，仓里的人大多已经睡熟。我忽然清醒，满身的汗都涌了出来，想不
行，不能这么死，一定要有个交代！想得热血沸腾，腾地站起，把身边的人全都踢
醒，大声下令：“你们帮我叫肖丽！”

6 V' u' X9 W& L, U

　　满仓犯人扯着喉咙叫起来：“肖丽，你听着，魏哥有话说！”

　　全监区的人都被吵醒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细细传来：“我听着呢，老魏，你好
不好？”

) I0 P" S# {2 [8 l& X1 t" u5 J

　　墙头的武警拉着枪栓走过来，我说：“不用理他！”22条汉子同时站起，齐声大
叫：“肖丽，你记住，明天到了刑场，你就说‘报告政府，我要立功’！”

　　武警大喝：“睡觉，都睡觉，不许说话！”接着是肖丽细不可闻的声音：“我
不，我不！”

　　包希仁喊一二三，犯人们同声大叫：“魏哥说了，他死定了，你要活下来！”

/ p; S r E+ }( g7 j

　　话音未落，对面一群女犯齐声喊叫来：“老魏，肖丽说了，你不要怕，死活她
都会陪着你！”

& B4 e; u( y" S7 R( D& e

　　“魏哥说了，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你才24岁！他一直都在骗你，从来都没拿你
当回事，也没想过和你结婚！”

　　一群女犯大声嚷嚷：“老魏，你撒谎！肖丽问你：如果不想跟她结婚，为什么
给她买那么贵的戒指？”

}. `1 j! h; ?. J ]% v, V

　　“那是假的，是玻璃，才35块钱！”

6 F9 Y) P( Z6 z( h$ o6 O

　　“你撒谎！明明是钻石！肖丽说了，要死一起死，你休想骗她一个人活着，你
下去独享清福！”

　　武警喊了几声都不停，转身呼叫管教：“七仓，七仓有情况！”接着脚步声咚咚
响起，我右手一挥，一群犯人厉声呼喊：“肖丽，你一定要相信魏哥，一切都是假
的，连你过生日他给你买的那个皮包也是假的！”

　　“你撒谎！明明是真的！你省省吧，要死一起死！”

0 O ^9 J3 G/ Z& W& F) Q

　　一群管教和武警冲了进来，把我死死地按在铺上，我奋力挣扎，嘴里连声怒
吼：“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 p# V' }$ o/ J( [% ?* x

　　我终于哭了。在无数双凶狠的手臂之下，我珍藏了一生的眼泪滚滚滑落，如此
绝望，却又如此幸福，如此温暖，却又如此痛彻心肺……

6 N- ^2 A3 e& r$ O

　　

　　天渐渐亮了，犯人们纷纷过来告别，拍我一下，或者握握我的手，有的说“一
路走好”，有的说“再见了”。我慢慢走出，外面是明媚的阳光。正是暮春五月，北
半球最美的时节，每一朵花都在热烈绽放。

/ A2 ] m% r, y" X8 ^" S2 K

　　刑场设在苍凉谷的河边，远望是首阳山金色的庙宇，梵唱隐隐，清露无声滴
落，白鸟飞越树巅，浓荫深处蝉声忽起，刹那间满山花开。我慢慢走下车，踏过暮
春柔软的草地，心中没有恐惧，也不再忧愁。死亡姗姗而来，像一个身姿美妙的少
女，我抱住它，就像握住一只小小的酒杯，此生甘苦，都在一啜之间。

@. |: g: Z3 x, z6 `. k6 C

　　“魏达，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我摇摇头，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走近，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昂起头来。暮春
五月，繁花盛开，一只幼鹤振翼而起，直入青天无垠……

# J5 u6 |+ \ W

原谅我红尘颠倒36 慕容雪村
2008-12-16 22:17

) |" c& n6 L( g. w' v6 l4 n

黑暗无边，我飘飘下沉。人间歌声悠扬，一重重门扉次第打开。远方人语隐隐，有
人笑，有人哭，一个声音絮絮而言：世界已经老了，我们如此年青……

9 I+ T. o2 ~; K, U

　　我累极了，一点点睁开眼睛。肖丽睡得正香，身体紧紧蜷缩着，像一只毛茸茸
的小老鼠。我温柔情动，忍不住地亲了她一下。她翻身醒来，攥着两个小拳头揉眼
睛，形象十分可爱：“哎呀，你这么早就醒了？”我说年纪大了，睡不着了。她嘻嘻
地笑：“倚老卖老！你嫩着呢，老什么老？”我笑起来，慢慢坐起穿衣，手机嘀嘀地
响了两声，还是任红军那条短信：能不能借我十万元？一个月以后还你。我如梦方
醒，呆了半晌，给他回拨过去，任红军连声长叹，说真是走投无路了，问我能不能
临时周转一下。我说谁都有艰难的时候，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放心，十万块你先
拿去用，不过有句话你听好了，“这钱是救急的，可不是给你花天酒地的，你他妈
给我正经点！”任红军连声表白：“那当然，那当然，我也快40了，哪能连这点事都
不懂？老魏，你尽管放心！”我说那这样吧，你下午把老潘叫上，咱们一起坐一
坐。他哈哈大笑：“老潘？老潘才没空理你呢，人家现在是学者！现在各级领导都
要学习法律，老潘进了讲师团，天天给市长上课，你想见他，嘿，先预约吧！”

J2 ~! @, L* U8 x' L" ^6 Z) h% V2 Z

　　我若有所失，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窗外红日初升，晨光中的街市清新而美
妙，我瞬间恍惚，想起梦中那些生死悲痛，心中隐隐一痛。

9 [4 I& ] N$ b2 b) t

　　油锅热了，流质的鸡蛋渐渐凝固，我心情大好，感觉自己像个艺术家，正在雕
琢世界上最美的作品。很快肖丽也洗漱好了，站在门外大叫吆喝：“厨师，饭做好
了没有？”我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她俏脸一板：“手脚这么慢，你怎么给人家当
厨师的？”我赶紧道歉：“对不起，要不您扣我工钱好了。”她噗哧一笑，奔过来紧
紧搂住我的腰，我在她手上啪地拍了一记：”去！没看正忙着呢？“她摇头晃脑地
笑，帮我递盘子、热牛奶、烤面包片，忙得不亦乐乎。我忽然心有所感，想起那个
漫长的梦，想起另一次凶狠而悲惨的人生，心中有点惆怅，更多的却是欣慰，想虽
然没当成大律师，毕竟我还活着。梦里的风光无限，醒来却依然是凡俗的人生，不
过这些都不重要，生死之后，我已经学会了珍惜，而珍宝始终都在我的手心。

　　肖丽吃得格外香甜，把自己那份吃了个净光，又来抢我的。我笑吟吟地望着，
感觉心中的坚冰全都融化，不觉摊开了身体，幸福地长叹一声。肖丽温柔地望过
来：“喂，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爬山好不好？”

　　我说恐怕不行，要去所里一趟，要给任红军送钱，还要去政府办点事……她一撅
嘴：“忙，你就知道忙！”我摇摇头，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不过政府那个案子
有点麻烦，缺一个证人证言，要不你陪我一起去？

* F: L# I4 @: p8 j7 A4 n/ T- Y" p& l

　　“作伪证？犯法的吧？”

　　我点点头：“说伪证也对，不过事情不大，算不上违法犯罪……”

　　“我可不敢。”肖丽一脸惊恐，“老魏，你可别害我，我从来没做过犯法的事，
也不想坐牢……”

　　“我当然明白，可你要不帮我，这案子就麻烦了，”我说，“你看我都这么老
了，要是再不结婚，只能当一辈子老光棍了。《婚姻法》有规定，这事必须双方同
意，可我至今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嫁给我的，小丽，你能不能跟我去作这个伪证，说
你愿意嫁给我？”

9 _( P4 J8 b( W( }/ I& N

　　她直扑过来，砰砰捶打我的胸膛：“你这个坏蛋，吓死我了！”我一把将她抱进
怀里，她倏地挣开，轻轻地摸着我的脸：“老光棍真可怜，你让我想想，嗯……，要
是我都不嫁给你，估计也没人看得上你，好吧，谁让我心软呢，就当做好事了！”
说着紧紧抓住我的手：“走，我跟你去作伪证！” （完）

4 ?1 f% H y' k0 S

 

 

 
——完——

《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

 

1 ^- I" ]9 O2 h5 \6 Z: P/ [

第一节

) c8 ~7 g: U/ f: A7 M0 G5 r

-
 

 
　　作者：慕容雪村

　　　下班后，赵悦给我打电话说西延线又开了一家火锅店，问我去不去尝新鲜。我说你

5 C$ ~2 j( g! n

怎么这么浅薄啊!就知道吃，跟猪有什么分别？

& ~& b* R" F3 z+ _: s6 d! ~

　　我那天火气很大，总公司提拔董胖子当了总经理，这厮和我同时来的，长得跟猪头一

E# P2 T- H( B e- N) g0 q$ W

 

7 L" q- P+ P) e# @

 
样，屁本事没有，就知道拍马逢迎。我今后居然要在这种鸟人手底下干活，想起来心里就

& M4 v) i" x0 w9 \3 `: C; S6 N. g/ _

堵得慌。赵悦在电话里哼了一声，说你要是不去我可跟别人去了啊，我说随便你，你想跟

人上床我也不反对。说音刚落，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我想赵悦摔电话时用的力气可真不

+ A. v4 g- A3 d$ k2 A1 `

小。

　　在电话前呆呆地站了几分钟，脑袋里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有点过分，赵悦没有错，

3 m# {5 C, m! w8 n2 d3 }0 r

但我就是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挟着皮包走出来，三月的成都到处烟尘飞扬，让人烦躁。

% f( {7 j4 h, y, B9 ^. k4 C' |

我到路边的烟摊上买了一包贡品娇子，盘算着该去哪里过完这个郁闷的周末之夜。想了半

天还是去找李良。

　　李良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第二年就把公职辞了，专职炒期货，不到两年就弄了三

百多万。有时候我想命运这东西你不信也不行，上学时怎么也看不出李良有投资的本事。

- ^) j5 G5 s: \

他那会儿净围着我转了，像个小跟班。

　　我估计他这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麻将桌上。麻将是他唯一热爱的"体育运动"，大学

8 h# p3 ~8 l7 }" b

时曾经连续做战37个小时，输光所有钱和饭票后，拍拍屁股对我说："陈重，借我十块钱，

$ R; W9 n0 Y8 y2 A0 [

我去吃点东西。"后来听说他居然昏倒到校门口的小馆子里。

Q3 ^" }; `3 H4 ~! }

　　我赶到时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了。三男一女，除了李良，我一个都不认识。李良看见

我，叫了一声傻X，说冰箱里有啤酒，客厅里有影碟，卧室的床头柜里有个自慰器还没用过

! R, o% F9 \/ u* ]; M

，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另外三个人都笑。我说日你祖宗，走到牌桌旁买了两匹马，问

："打多大？"坐在李良对家的小姑娘告诉我，五一二，我摸了一下口袋，那里还有一千多

- A2 n7 g4 F# W& k

块，估计足可以应付了。

. ]6 N% E! T2 R: m$ f6 g! ?

　　李良给我介绍那三个人，两个男的都是外地的，来跟李良探讨炒期货的经验，小姑娘

叫叶梅，是个包工头儿的女儿，正式名称叫什么建筑公司。我开了一罐蓝剑啤酒，走过去

" q$ S* a" N; T" V R) b: A

看她的牌，叶梅穿一件红毛衣，下(禁止)穿一条紧身牛仔裤，胸部丰满，腰肢纤细，两条

, i( |$ `3 a: V2 c0 ~

修长的大腿轻轻有节奏地颤动着，我的腰下马上就有了反应，赶紧喝口啤酒压住。

8 |( b9 n {2 E) `1 |

　　打了几把之后，李良起身让我，去鼓捣他那一堆音响器材去了。我刚坐上桌，就点了

叶梅一个清一色，两百。然后手气就一直不顺，一把没胡过不说，不是被人自摸就是我点

炮，几圈下来，1000多块就折腾光了。我叫李良，"再拿1000块来"，他嘟哝了一句，把钱

& {+ Q9 E1 g y- M$ Q k8 c0 \

包扔过来。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赵悦问我："你在干什么呢？"

　　我说："打麻将。"

; L, j: M# B) s1 W! \0 y

　　"挺快活啊。"她的口气冷冰冰的。

+ V6 s, }$ t. }! o' @2 W9 d

　　我说还行，顺手扔出去一张六条，赵悦在电话里继续冷冰冰地问："今天晚上是不是不

4 r) T& {; h5 E4 ?0 s0 B

回来了？"我说可能要打通宵，让她不用等我，赵悦一声不吭就把电话挂了。

　　接完电话后，手气开始好转，连连自摸，清一色，碰碰胡，而且几乎每一把都有一个

加番的"根儿"，两个家伙开始诅咒我，说牌旺人不旺，小心老婆出事，我光笑不说话，一

把一把地往裤袋里塞钱。到半夜三点钟，我第四次把一副清一色的牌搁下时，叶梅站起来

# i8 `# C% x3 |. l+ L; U# g$ o# `

说："不打了不打了，今天的牌出鬼了，没见过手气这么好的。"

o/ J+ {/ g; [: R

　　盘点一下战果，除了原先的1000多全部回笼，我还另外赢了3700，相当于我大半个月

9 G+ `, | d4 D! N* q+ b

的工资。顿时心里一阵舒畅，倒了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叶梅，然后坐在沙发上背诵李良

的诗："生活突如其来，真他妈的。"

- T( u, r, P6 T8 S9 v* T

　　这厮大学时跟我一起参加文学社，我当社长他写诗，骗了不少文学女青年，所以睡我

上铺的王大头说我们俩"双手沾满处女的鲜血"。

　　这个钟点比较讨厌，要睡睡不着，回家吧，肯定会惊醒赵悦，向她汇报行踪，跟着吵

上一架，邻居们早就对我们的夜半歌声和摔碗声烦透了。要是不回家又没处可去。我叫李

良的外号，"你娘，走，哥哥带你喝酒去，顺便送美女回巢。"

, @3 F3 j7 f# Y* a1 O* F

　　李良把车钥匙扔给我，打着哈欠说他不去了，让我送两位哥哥回酒店，送叶梅回家。

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叮嘱叶梅，"跟这厮在一起小心点，他不是好人，有个外号叫摧花和尚

。"

4 I) M/ b8 j9 H1 ~% N

　　叶梅笑着问他有没有菜刀剪子什么的，李良说不用，"他要敢起色心，你就踢他裤裆。

"

4 y4 a( S7 V- K# D

　　凌晨的成都格外安静，经过青羊宫时，我突然想起和赵悦第一次来这玩的情景，我们

俩闭着眼去摸墙上鲜红的"寿"字，我摸到了那一撇，赵悦摸到了那一点。我说："你一定能

8 Z! [) I; _/ L/ ^( ]. q

长寿，'寿'字的根都被你摸到了。"她笑得花枝乱颤。这个时候，赵悦该睡熟了吧，她一定

+ d6 f/ C' A" L% k" J

开着灯，抱着我的枕头，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有一次我出差回来，轻轻地走进屋里，她就

这副模样。

$ n9 U& T# H0 G. t& ?

　　叶梅拿出一支娇子点上，问我："陈哥是不是想到情人了？笑得鬼头鬼脑的。"我说是

6 C5 m9 f5 H5 e0 O

啊是啊，我正在想你呢，一会把两位哥哥送到了，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她说我可遭不住

嫂子的耳光。我笑笑，心里邪恶地想，只要遭得住哥哥就行呗。

　　我对性诱惑一直缺乏抵抗力，李良有一首诗说的就是我：

- }6 Y" b8 Q% v% M' H% w5 l( i

　　今夜阳光明媚

　　与荷尔蒙一起飞舞

　　成都，你的肌肤柔软

' M+ }4 v: l k- j4 z/ s5 x

　　如我忧伤心情

　　在上帝的笑容里luoti(被禁止)行走

　　三月的盐市口我无可选择

6 }% N; j/ }: v% w" N- _9 `

　　无可选择就是从不选择的意思，李良不只一次批评我"连母猪都不放过"。然后开始掰

8 ?0 t, ?% [" {$ }1 u9 D; I* O

着手指头数落：大学里黑糙的体育老师、体重三百斤的酒楼老板娘、丑得让人跌倒的肥肠

9 [) }* A4 w1 o0 U# B+ A

店服务员，还有一个爱吃大蒜的炸油条姑娘。每当这时我就批评他不懂欣赏女人，体育老

1 C! J2 o9 W' r: f) @$ P# ?

师光是海拔就让人景仰，有1米77，绰号黑牡丹；酒楼老板娘珠圆玉润，简直就是杨贵妃再

8 f, `3 e& e; R/ P

世；肥肠店服务员身材绝对魔鬼，胸围36F

哈哈哈，，你好么肥肠店服务员身材绝对魔鬼，胸围36F让人景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