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立家 国家行政学院公共行政教研室主任 今天讲的题目叫“社会转型与政府管理创新及政府战略管理”。去年十八大和今年的“两会”，使中国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新的时代有一些新观念、新思想、新改革措施，新一届领导班子确实有朝气，做了一些工作，比如说反fubai，改变工作作风，提出“中国梦”等等。不论是在价值观上，还是在具体改革措施上，都有让老百姓感觉得到的举措。从三个方面介绍一下未来五到十年中国究竟如何走，要实现“中国梦”要通过哪些具体措施来能有利的实现这个梦想。 第一个方面，分析框架。未来五到十年乃至三十年中国改革的总方向、总价值取向。第二个方面，转型期遇到的问题。第三个方面，改革路径。 一、中国进入风险社会的四方面表现 中国进入风险社会。转型的意思是中国改革步入深水区，利益冲突前所未有的尖锐，利益矛盾正在激化，风险社会的特征非常明显，包括中国改革未来预期的不确定性也在增强。进入风险社会，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第一，政府的威信在不断下降。政府的公信力下降，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度在下降。这就为未来改革发展，社会稳定提出了非常严峻的课题。所以，中国进入风险社会第一个标志就是政府的公信力在下降。 第二，不负责任现象突出。政府组织，不论是执行机构还是其他的公共机构，有组织的不负责任的现象比较严重。包括食品安全事故，拆迁事故、征地事故、危房安全事故等等。一些部门，公共机构，以部门利益为重甚至以个人利益为重，置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人民利益于不顾的现象比较严重。 第三，中国社会的发展取向及价值不清晰。新一届领导班子提出“中国梦”就是要确立中国的发展价值，要给全国人民一个凝聚力。 “中国梦”实际上是一个价值梦，现在理论研究确实层次和水平非常低，学术界都是解释派，解释领导人的讲话，解释大会报告，从来不创新，社会主义到了需要理论创新的时候了。实际上要研究社会主义的本质，社会主义发展路径，不是说一个或者两个人讲话就能够讲清楚的。改革很重要，开放也很重要。开放不光是国土边界的开放，更重要的是思想开放、理论开放。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发展，理论创新、理论开放至关重要。社会多样性是中国社会的活力、中国文明进步的一个根本表征。问题是怎么保持这种多样性。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同就是一致，和就是和谐，就是多样性，只有多样性才能出现和谐。 第四个方面，个体意识的崛起。个体意识的崛起是中国进入风险社会的一个重要表征。80后、90后的自主意识比较强。现在孩子不好管了，为什么？是因为观念冲突很厉害。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但是同时也把现在的社会带入了风险社会，社会治理难度加大了。 中国社会转型就是中国社会进入了风险社会，要深入研究中国的现实，深入研究下一步的改革路径。十八大和“两会”的主要观点，包括人类现代化，包括“中国梦”，都试图在理论上解决问题，包括政府机构改革也可以看出来。从1982年到现在，已经进行了7次政府机构改革，国务院政府机构改革与职能转变方案第一次把职能转变放在标题里面。这次政府改革的核心就是职能转变，而职能转变不光是政府机构之间的叠加或调整，重要的是政府机构内部的运行机制必须符合中国社会现实的要求，必须符合进入风险社会的状况。这次政府机构改革并不是说简单的机构叠加、分类、调整、削减，而是解决机构内部的三个机制的建立。第一，绩效机制。政府绩效评估必须搞。第二，责任机制。政府机构内部建立分工明确、权责一致的责任机制。第三，奖惩机制。政府机构的改革作为内部的一种职能的实现。现在问题不是要转变，而是要把载体做好，实现监管，真正在内部建立一套负责任的、绩效明确的体制。 二、中国的发展需要从战略层面来研究 中国的发展需要从战略层面来研究，不能仅仅只是眼睛盯着眼前。从理论上讲，一个国家，一个团体，乃至个人什么都可以出错，战略不能出错，什么都可以失败，战略不能失败。战略失败是最彻底的失败。 有一个著名的巴西童话，叫《老鼠夹子》。一天老鼠看到主人在仓房里放老鼠夹子，心里很害怕，于是告诉动物王国里的所有动物要小心，主人在仓房里面放着一个老鼠夹子。老鼠先找到老母鸡，告诉老母鸡，老母鸡代表贫民，说：“你要小心，主人在仓房里面放着老鼠夹子。”老母鸡说：“这个不关我的事，祝你好运。”老鼠很失望，于是找到了大肥猪告诉它要小心，主人在仓房里面放着老鼠夹子。大肥猪代表有钱人，它说：“这不关我的事，祝你好运。”老鼠很失望，于是又找到大黄牛，大黄牛代表有权的人，说：“你要小心，主人在仓房里面放着一个老鼠夹子。”大黄牛说：“我来没有听说过老鼠夹子夹死大黄牛的，不关我的事，祝你好运。”老鼠很失望，于是晚上在窝里面不敢出来。第二天早上，女主人听见仓房里面有响动，以为老鼠夹子夹住了老鼠，实际上老鼠夹子夹住的是一条蛇。女主人没有看见被蛇咬了。故事情节急转直下，男主人立即把女主人送到医院，住了几天院，出院的时候，医生告诉男主人，女主人虽然出院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回家以后一定要给她增加营养。男主人回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把老母鸡宰了，炖汤喝。许多亲朋好友邻居纷纷去探望女主人，男主人为了答谢邻居们的好意，把大肥猪给宰了，摆了几桌请客。最后女主人住院期间还欠医院的医疗费还不上，男主人没有办法，只好忍痛割爱，把大黄牛卖到屠宰场换了钱给医院还债。 这就是说任何一个阶层，任何一个人都跑不了，只是损失大与损失小的问题。这个故事说明每个人都与这个社会发展的命运息息相关。一说战略就觉得是领导人的事，错了，每个人都有责任。毛泽东讲“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这句话是对的。只要人人负起责任来，这个社会才能美好。特别是管理阶层、政府阶层官员、干部，只要起责任，食品就不会出现安全问题，大家都会过的很安全。现在中国社会的问题是每个人都是弱势群体。这个社会没有强势。城管以为小商小贩是弱势群体，碰见教师城管就是弱势，上学就掏钱。教师别以为自己是强势，得了病找医生就是弱势。医生别以为自己是强势，碰见官就变成弱势。官员别以为自己是强势，碰见农民就变成弱势。现在农产品里面农药残留、化学残留太多了，都害怕。整个社会是个弱势链，整个社会体系运转不正常，社会诚信大幅度流失，使每个人都没有安全感。只有每个人负起责任来，这个社会才能美好，这个国家才能美好，“中国梦”才能实现。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中国梦”这个说法非常形象，要真正实现“中国梦”，必须动员全社会各个阶层都参与到改革大潮、发展大潮里面来。只有这样，一个美好的中国社会未来才是现实的。 三、解读中国过去30和未来30年的发展 下面从三个方面解读和分析中国过去30年和未来30年的发展。中国转型现在是节点，未来5年到10年非常关键，不论是从改革设计，还是从战略设计都是非常关键。 有个理论叫“三个30年”。中国有句古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1840年开始30年一个大的转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也是一样，每隔30年就有一个大的转折，从1949年到1978年是第一个30年。这30年主要是以政治为中心搞社会主义建设。目标是稳固国家政权，在思想上重视意识形态建设。领导人讲话，学者写文章基本的分析框架，使用的概念工具，甚至语言形式都是意识形态化特征非常明显的。比如说当时分析框架就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分析框架，不是资本主义就是社会主义。使用的概念工具都是火药味非常浓的，都是打倒、反对、镇压、阶级斗争等等。翻开第一个30年的《人民日报》就能够看到这个文章，把人分成三流九等，地、富、反、坏、右。《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经常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坚持共产主义专政下继续革命，打倒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等等。 第一个30年以政治建设为中心，目标是稳固国家政权。在思想上重视意识形态，强调阶级斗争。在理论上以马列主义、毛泽东为指导思想，是计划经济。 第二个30年从1978年到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中国又面临转折。第二个30年的主要特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社会主义建设，目标是消灭社会的普遍贫困。1978年的时候，国家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社会普遍贫困，邓小平说中心任务就是要解决贫困问题。所以在第二个30年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思想上淡化意识形态。几乎很少使用和意识形态相关联的概念来分析中国社会现实问题。比如在最近这些年，除非在一些正式场合领导人讲话提一提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一般学者写文章，一般的领导人讲话很少提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典型的意识形态概念。遇到资本主义这个概念的时候用另外一个词来概括：发达国家。遇到社会主义概念的时候用发展中国家。第二个30年基本上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社会主义建设，目标是消灭普遍贫困，在思想上淡化意识形态。在理论上以新自由主义理论为指导。 从2008年开始到2038年，界定为未来30年。中国现在到了一个以社会建设为中心搞社会主义建设的时期了，目标是实现社会的普遍公正，或者是消灭社会普遍不公正性的问题。这是未来30年的一个中心目标。现在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和主要问题，和改革开放初期不一样了，如果说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和主要问题是贫穷问题的话，现在是公正问题。如果说过去30年，改革体系是以经济为中心的话，未来30年必须以公正为中心，重构中国改革体系。 未来30年在思想上要重视意识形态，还是要强调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贫富分化不能过大，权力阶层不能搞特权。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就是公正。在资本主义国家，他们核心价值排序里面，自由、民主、平等、博爱。自由排在第一位。说资本主义国家，往往说自由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叫公正社会主义，因为在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排序里面，公正排在第一位，核心目标是实现社会的普通公正。他们以强调个人自由为目标，我国要强调社会的普遍公正。 在理论上要以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但是必须要丰富科学发展观的理论。必须要深化，必须要成体系，必须要论证，必须要有说服力。风险社会中国面临着重大的理论创新，社会主义本质是什么，必须要研究，不能拿资本主义那套东西当社会主义来用。 现在中国改革的一个最大障碍，有些人把特色拿出来阻碍改革，使改革举步维艰，一改就是中国是特色，没法动。还有民主，中国人没法搞民主，一盘散沙，素质低，哪能搞成民主，中国老百姓没这个素质等等。抗日战争时期，政权叫抗日民主政权，那个时候村长是选的，老百姓素质更差字都不会写，怎么选村长？同意谁给谁的碗里放黄豆，黑豆，这样老百姓都能选出好村长来。现在的水平比过许高多了，怎么不能搞民主了？退一万步说，现在党内民主可以搞，每个党员有投票权，这是巴黎公社原则。8000万党员是中国人民里面的优秀份子，总有能力来搞民主选举吧？现在中国的问题，权力没有约束，这是大问题。 现在反浪费，改变作风是表，不是本。王岐山同志提出先治表后治本是先止血后治疗这是对的。但是怎么止血？各级主要领导干部，向中央七常委学习，公开自己的家庭信息，家庭财产就不说了，肯定很难。信息有三样：几套房子，老婆干什么，孩子干什么。家庭信息公开，谁是坏官不是一目了然嘛，怎么就不行呢？这个难度也是比较大。这个难度比较大的话，财产公示制度怎么搞？建议明年两会必须把国家反fubai立法纳入立法议程。关于改革的框架，对中国未来改革的思路，大家要记住一点，未来30年要以公正为中心，重构中国改革话语体系。改革也要转型，从经济改革向政治行政体格改革转型。 四、中国社会面临的五大问题 中国目前社会所存在的五大问题。当前对中国社会发展造成威胁的有五大问题，也是新一届政府必须要解决的问题。第一，贫富差距。现在中国的贫富差距是一九开。2000年的时候是二八开，20%的人占有80%的财富，80%的人占有20%的财富。现在过去10年，变成一九开了，10%的占有90%的财富，90%的人占有10%的财富，不可思议，不可想象。中国现在是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国家之一，社会主义不应该搞成这个样子。 第二，三农问题。现在主要在抓城镇化，大批农民进城，怎么进？法律成本、安全成本、财政成本都很高。这是个技术活，搞不好就是问题。 第三，权力fubai。现在权力fubai已经非常严重了。 第四，就业。现在的数字，中国每年有近700万大学毕业生， 800万技术院校毕业生， 500万城市新增就业人员， 300万城市需要重新就业人员，500万农村需要转移就业人员，加起来中国每年新增就业人员是2500万左右。但是中国经济每年按照8%到10%的速度增长，中国每年的就业能力就是900万到1200万。每年几乎剩一半的人就不了业，太可怕了。现在北京郊区有很多蚁族，大学毕业不回家，租个房子住，一个月1000到3000不等。有一天需要结婚，需要住房，需要生孩子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第五，社会诚信问题。中国社会不安全感增强，每个人都不安全，孤独感非常强。2011年中国登记结婚的是309万对，登记离婚的是419万对。登记离婚的超过登记结婚的。现在坑爹事件层出不穷，坑爹已经成为一个社会流行词了。一旦这个社会失去诚信，人人都没有安全感了。所以说重建中国信任，新一届政府必须要改变中国的社会风气。习总书记一开始先从风气抓起，工作作风、生活作风抓起，这是对的。先把这个血止住，不能让它再泛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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