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9日,在山西饭店召开了王瑶先生百年诞辰纪念会。王瑶先生是山西平遥人,座谈会由山西省作家协会、山西三晋文化研究会联合主办。下面是我为座谈会准备的发言。 百年识得人一面 ——在王瑶先生百年诞辰纪念会上的发言 我在王瑶先生生前无缘结识。 我是通过钱理群先生的讲述了解王瑶先生。 王瑶先生是钱理群的先生,也是诸多北大名师诸如今天在座的陈平原等人的先生。钱理群先生说,陈平原先生是在中山大学当学生时听王瑶先生演讲,王瑶操一口平遥话,几十年乡音未改。陈平原是广东人,自然听不懂山西平遥话,更对先生讲着讲着就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觉得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正是这莫明其妙的笑声深深吸引了陈平原,他看到严师“正襟危坐”后面平易近人的一面,使他最终选择拜到王瑶先生师门。 我知道王瑶先生是朱自清先生的研究生,我知道先生在学术上的贡献及在中国现代文学史和教育史上的地位。王瑶先生的名著是《中古文学史论》。钱理群先生说,可能到现在,在中古文学史的有关研究方面,还很少有人能超越他。他在1949年后编写的《新文学史稿》,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的首部教材,是现代文学学科的奠基之作,也是一部极具个性特色的专著。 王瑶先生在自我介绍时曾写下这样的文字:“华发满颠,齿转黄黑,颇符‘颠倒黑白’之讥;而浓茗时啜,烟斗常衔,亦谙‘水深火热’之味。”钱理群先生说,见过王瑶的人都会对他的“一头银发”留下深刻印象,人的牙齿一般都是白的,而王瑶先生因为烟吸得太多,所以牙齿是黄黑的,这是他对自己形象的描述。然而王瑶先生把这一外貌提炼成“颠倒黑白”之讥,显然就有言外之意了。这是对一代知识分子境遇的一个严峻概括。接着他仍是讲述他的习惯:“浓茗时啜”,是说他极喜欢喝浓茶,从早晨起床直喝到半夜入睡;“烟斗常衔”是指先生又嗜好抽烟,老是衔着烟斗,熟悉王瑶先生的人都清楚,王瑶先生手衔烟斗的照片,已经构成了他的“经典形象”。喝茶自然品味出“水深”,抽烟当然也联想到“火热”。王瑶先生以自己幽默的语言,嘲讽了给一代文人学者造成的辛酸命运。而当我们了解到王瑶先生的辞世,就对他的上述话语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它成为一句谶言,成为对上世纪知识分子心路历程的高度概括。 从钱理群先生的介绍中,我不仅看到了王瑶先生的外观和嗜好,更了解了先生的精神风貌。 而尤其令我崇敬感佩得是,王瑶先生晚年所表现出来的“老愈弥坚”。 王瑶先生在晚年对钱理群说过这样一番话:我现在年纪已经大了,要是继续努力,发挥余热,不过是“垂死挣扎”;要是什么也不做,那就是“坐以待毙”。恐怕每个人的晚年都会面临这种“两难选择”。上世纪后五十年,是一个强制“集体遗忘”的时段,也是一个“噤口如瓶”的岁月,形成了“沉默的大多数”。正是在此背景下,王瑶先生说出了那句名言:“说了等于白说,白说还得要说。”这是一种抗争的姿态。王瑶先生的选择是,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垂死挣扎”。表达出一代学人的铮铮铁骨。 这两个情节,构成了呼应王瑶先生生命历程的两端。 王瑶先生是1989年末辞世于那个特定时期。也许,纪念王瑶先生的逝世二十五周年比纪念他的诞辰更有意义。二十五年,阴阳生死两茫茫。我与王瑶先生在他的百年诞辰纪念会上不期相遇。通过纪念会上诸君的回忆,百年识得人一面,我“忘年交”,也是“隔界交”了王瑶先生。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座谈会上发言踊跃,老者话长,所以,这个发言在座谈会上已经没有时间开口了。现在把它贴上博客,作为实践王瑶先生的那句名言:“说了等于白说,白说还得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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