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方向”决定人生的成败
有一天我去采访著名数学家陈省身先生。他是西南联大的年青教授,后来是美国数学所所长。晚年归来,回到他的母校南开大学。那天,在他非常狭小的书房里,他就坐在轮椅上,转身就是书桌,而我面对他,几乎是站在门口。其余的人只能是站在门外了。这可以与你们的学生宿舍相比了。可陈先生说,“不小,够了。”作为一个世界级的数学家,在这儿思考,推算,他说:“够了。”这时在桌上有一张纸,我要求看看,陈先生拿给我看,上面是一串公式。当然我看不懂。他告诉我,这就是他在这一周刚刚推算出来的一道世界数学难题。陈先生还告诉我,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把脑子里正在思考的问题,思考到的那一步,那几行算式写下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去干别的。每天回来都看一看这张纸。这样,让问题在脑子里滚动,即使你在做别的,甚至在与友人闲聊,这个问题其实没有离开你。忽然地,就有了答案。其实我也有类似的习惯。每天早上醒来,朦胧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丝我正在写作的文章思路,那怕是一个小段落,一句须要修改的话,我立刻就清醒过来了,穿衣起床的动作也加快了。因为今天对于我是有效的一天,有一个方向在吸引着我。于是不梳洗不吃早点,我赶快跑到电脑那里,把我的文字调出来,把新的想法写上去。下面,一面洗漱,一面思路打开了。一天活泼的有创造的新鲜的生活开始了。同学们,我们是知识者,是脑力劳动者,我们的头脑与思考就是我们的价值所在甚至生命的意义。一定要抓住,抓紧。“跑马的草地”:在我少年时代,曾经进入一种阅读的饥渴状态,一切文字我都想拿来看看。父亲当时给了我几句话,令我受益终生:“早晨起来,你的脑子正是一片青草地,正在阳光下生长,有希望。可是你打开栅栏,放进去一群野马,让它们在那里乱跑一气,等它们跑了,你的青草地已经被践踏成一片烂泥。每天都这样,你还有何方向?有何思考?有何建树?”“学上得中,学中得下,学下得下下。”父亲告诉我的就是学习的选择啊!这太重要了。失去方向,你所获得的一切信息都是一种淹没,都是灭顶之灾。
我们要不要关心世界?要。但我们的方向是:中国向何处去?中华民族如何生存发展。我们要不要关心社会?要。我们的方向是自己如何定位?我能给这个百病丛生的社会带来什么?我又如何在其中生存而保持自己的志向。我们要不要关心大学教育?要。学生的方向是了解当今弊病,而尽可能地超越现在,使自己得到健康发展。一切都有自己的根,“根”决定立场与利益。你们要抓住自己的根上的东西。不要相信那些“国际人”,只有从根上出发的观念才是真实可靠的。你们,从迷茫中找到方向,人生的方向和专业的方向,紧紧把握,不受干扰,不放松,创造自我创造成长的小环境,吸取那些身边出现的营养,冲出这种教育的迷宫,拓展自己的前景。写日记,是培养自我意识的方法。现在不再是那种以日记论罪的时代了,你们有了写日记的权利与自由。这很重要,要培育自己的内心世界。那怕是写自己的暗恋。那么,你可以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清醒。你可以总结自己的内心经验。你可以观察自己的成长。你就有了一个尊重自己的意识。有个诗人对我说:“我是我的驿站”。我觉得这很了不起。她自己就能够停下和休息自己。这非常主动。是一种自助的人生方式。你们不要被宿舍纠纷,男女恋爱,地域歧视,贫富悬殊等扰乱了自己的求学之路。校园氛围,宿舍氛围,社团氛围,这些都是我们同学自己可以构建的。与人抢时间,与事抢时间,与时间抢时间。当你受到挤压的时候,时间特别可贵。你会抓住,珍惜,往往出效应。当时间一大块地摆在你面前时,你会茫然,失落,被消解,反而不知道如何应用时间。这是很多青年人易犯的毛病。这里有个同学问我对“留学”的看法。我在台湾看到,那里各大学校园里,留学的学生不少,尤其清大,就是新竹的那个清华大学,现在培养出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他们一般是交换学生,大家你来我往。在清大,我采访过一个台湾本地的学生,他原来是农村子弟。他说感谢梅贻琦校长,否则我不会有这个前途。他去过欧美各校,也来过大陆的北大清华复旦。有时就是一个学期。他很淡定,能够对各校的不同谈出看法。这才是留学。更早,有陈寅恪先生的留学。陈先生家底很厚,他所做的一般人做不到。他是不要文凭的。他是只冲着那个学校的某导师、某选题、甚至某些资料去的。学到了他就走人。那些留学生在一堆,只要陈寅恪来了,谁都不敢高谈阔论。因为他是真正最有学问的人。虽然他没有一张文凭。而我父亲说过,从前他们班上的阔人子弟出去,回来后我父亲专门去看他,原来只学会了穿西装打领带吃西餐。于是我父亲说:“一头牛,游遍了五大洲,它还是一头牛。”而现在中国大陆普遍的送孩子出去,往往是耗尽家中资产,进入欧美的一个野鸡学校,一去别无选择。这那叫留学?有点像是“偷渡”嘛。如果是这个样子的留学,我劝你们不要去。有本事你们自己在网上找好的学校,报考,申请奖学金。要上就上一所好大学。去野鸡大学,不如去打工。别坑父母,坑自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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